清原's profile碧绿的原野 Tsingyuan_LeePhotosBlogListsMore Tools Help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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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29 April

    偶尔,暮春

    中午时分的城市,其实是市侩的。

     

    从写字楼里走出来,天空或明或暗地闪着暮春的流光,天色并不好,空气也污浊得很。人越多的地方,那市侩的气息便越浓。到处都是找地方吃饭的人,从高档的云端坠入凡俗的尘埃,美元英镑人民币全部贬值成裹腹的一餐,就这样一眼扫过,看相倒也不恶。

     

    匆匆吃了饭,利用可怜的那一点午休时间去银行缴款。午后的银行有一种闷声厮杀的紧迫感,依旧还是人多,椅子上坐满了和我一样利用午休时间办事的人,大家耐心地等着,等得急了,也只是小声嘀咕两句“这么慢”,或者干脆打瞌睡。其实都是知道的,做什么得按规则来,再不耐烦些,也只是自己撕了号码牌走人。没有谁会为你改变,谁都明白,哪怕只是稍稍尽点心、加点速,也几乎不可能。所以,很多事,只能一厢情愿,出汗生气跺脚,到最后不过还是空。伊仍旧是伊,你依然是你。

     

    看见一个妖娆的女子,从门外逶迤着进来,高跟鞋踢踏作响。于是细看了一眼,真是天生的媚态,高挑的眉和一双水眼睛,不是多打眼的样貌,却能叫人盯着看许久,越看越舍不得转眸。就想,如果她微笑起来,定然惊心动魄得了不得。然而,这里没有可以令她微笑的人,或事。所以,她始终冷冷地凛然,见银行人多,立刻便走了。那背影还是媚媚地妖娆,倒有好几个人的眼睛一直追出去,像她蕾丝衬衫上脱落的丝,恨不得能贴上去才好。

     

    然而,她终究还是要去的,一摇一摆,片刻便走得不见踪影,她的微笑,终是见不到的。于是想起小时候听大人说故事,总会追问“后来呢?”,而其实,你这一生中所遭遇的绝大多数人,都是与你没有后来的。就好像挂在你面前的一副画,你看得见,摸得到,但其实是不相干的,至少与你根本搭不上界。这时候,你是继续看着伊藏在冷冷的玻璃镜框里自说自话,还是走开去,另换一副,或者,干脆自己亲手去画?

     

    从记事起,便一直被母亲说死心眼。小时候尚不自觉,长大了,倒发现自己果然有这种类似一根筋的潜质,比如说好了晚上吃馒头,就一定要吃馒头,如果临时改成别的,我会觉得浑身不适,仿佛生了场大病。可惜我不是郭靖,否则也练练降龙十八掌,劈一个朗朗乾坤出来给自己住。而事实上,生而成为凡人,这种一根筋其实是相当恼人的一件事。就好像我千辛万苦等到银行员工叫自己的号,过去缴款时才被告知,其实是可以到自动存款机上去缴款的。真真是,一句话憋死我这痴心人,当时跳楼的心都有了。

     

    忽然的,就想起几年以前,我也是这样一根筋地等着某个人,与他承诺的某件事,等了好久好久。那时风正好,满架蔷薇香,我愿意盛放一树的芬芳只为他一个,我也愿意把一树花香腌制成干花瓣,只为他一个,我还愿意就这么空空地耗费,把花开耗成花落,把韶华耗成回忆,依旧只为他一个。

     

    然而,现在我才知道,其实,他也只是有些人,与有些事。他,与他的承诺,他们和我的生命只有一段的交集,而在走到叉路的那一刹,我回头时,他只是背影,他回顾时,想必也是一样,看我的背影远去。

     

    也不是不悲伤的,可后来还是会觉得快乐,甚至感激。有那么一段日子,一个人在城市里飘啊飘,走到某个街口时,常常会停下脚步,想,那未来将要与我携手的人,那在未知的某个时间终将来好好爱我的人,他现在会怎样呢?是否也和我一样,沐浴着这片阳光?原来,离开也不仅仅是痛与泪,一个人离去了,留给你的,却是一大片未知的可能。想一想那不可获知的未来,将会以怎样的角度与力量,照耀你即将踏上的路,那是多么迷人的一段光阴,直至现在,想起时,还是觉得温暖。

     

    终此一生,能够守住你的人,也只有那么几个,而太多流经我们生命的人,都是渐行渐远渐无书,水阔鱼沉无处问。其实,又何必动问?蔷薇开过,自然是盛夏来临,春光再好也会远走,四季更迭从不为外物所动,就好像,你站起身来,拍拍肩上的尘土,然后,轻轻上路。

    24 April

    孤独的花朵

     
    听袁泉的专辑《孤独的花朵》,反复的循环播放。
     
    是在豆瓣的音乐推荐中无意看到这张专辑的。并不是最好听的音乐,之前也从来没想过袁泉会唱歌。只是突然被一句歌词打动:孤单是一壶水,沸腾满出来会很响。
     
    这是一个喧嚣而拥挤的城市,每个人的心都象一朵花,如此孤单,充满渴望。有时候人群越喧哗,心中的孤单越放大。心中寂寞的花朵,在暗夜中滋生,绽放妖艳的花。也许,我们都是孤独的花,渴望着另一个灵魂能包容接纳自己。可谁都不愿意先去倾听对方。有时感觉如此靠近,有时却感觉相隔天涯。每个人都渴望着被理解,渴望着能说出心里的话,可是又如此害怕得不到回答。我们,谁是谁的天涯?
     
    也许她是这样一个女子,轻轻吟唱,低眉婉转,而所有的暧昧只是她自己的事。夏天的午后阳光炙热,边喝水边看天际飘过的云,突然就想起了你。我们有多久没联系,没见过面?幸好生活忙得让我忘了惦念你。可你就算只剩一个轮廓,也会不预警的突然淡淡的在心里浮现。眼睛随时会潮湿,永恒是最难的事。一条江仿佛一堵墙,远得隔了一条江一座桥一季的酷暑以及很多很多。爱情有关江南江北吗?爱情怎么会连这点距离都跨越不了?所以,你是不喜欢我的吧。或者不够喜欢的程度连你自己也未必清楚,而我却为你做好了一个人离家一个人生活的准备。一个人一座城,空了。那天问自己,那么久了,是否已经忘却?可是,虽然已经说我若无其事,却依然是倔强的爱你的那一个女子。如果我曾真的爱过你,那就永远不会忘记。但,请你原谅,我还是得不动声色地继续走下去。

    何以遣有生之涯-----吃货专辑之苏州

    昔唐鲁孙先生作《天下味》一书,取《何以遣有生之涯》为名自序,实在是于我心有戚戚焉。
           话说人生在世,草木一秋,瞬间逝去,而且这来去之间着实寂寞,如不能趁这短暂的几十年寻些乐趣,人生岂不是无趣的可以?所以有人写字画画,修身养性;有人旅而忘忧,纵情于山水之间。如此甚好,但偏偏都需要时间和精力。只有美食,凭一张大嘴,便可纵横天下,又兼中国地大物博,五湖四海之内奇食美馔太多,如寄有生之涯于寻美食之内,当可快意了此平生。
           寡人有忌,寡人好色又好啖,色者,不可为外人道也;唯好啖者,或曰馋人,或曰吃货,而我把吃过的旨海名馔,写些出来与各位分享,则是件自娱娱人的妙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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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     今天先来说一说苏州。
           好象除了战国时吴国勉强算是定都于苏州(其实应该是阖闾城)外,苏州历史上还真没做过首善之地。连张士诚的短命大周王朝,都选了北面的高邮。苏州这里有的只是醉人的美女佳人,杨柳残月,还有迷人的各种小吃。天知道那个喊着要复国的姑苏慕容怎么会选这里作为基地!如果是我,每天泡在姑娘堆里,醉在温柔乡里,流连于苏州街头各巷子的餐馆名楼里,日子过的美奂绝伦,给我十个皇帝都不换,哪还有什么革命的斗志!这一点,拉队伍上鸟不生蛋,狗不拉屎的井冈山的太祖就是有高瞻远瞩的眼光。
          说到苏州的美食,就不能不提到面。
          苏州人主食是米,但出外则吃面。瓶圆子《苏州竹枝词》云:三鲜大面一朝忙,酒馆门头终日狂。苏州有名的饭馆,如张锦记、观正兴、松鹤楼、陆正兴、正元馆等,皆以面闻名。但大部分面馆的从业者,最初可能都是肩挑担子,风里雨里敲着笃笃梆子穿街过巷的卖面人。这种担子俗称骆驼担子,前头是锅灶,后头上搁置各种调味料与碗匙筷子,其下有抽屉数层,分置馄饨与面条,最下格放置汤罐,内有原汤与焖肉,洗碗的水盆与用水则悬与担外,还有叫卖的梆子,则绑在前头灶下,如此穿街过巷,极有古韵。可惜如此景象目前在苏州似已绝迹,倒是06年的一个深夜,我曾在上海的某弄堂里遇到一个点着煤灯的如此装扮的老人,连吃了他三晚馄饨,妙不可言。
           苏州的面种类极多,以浇头来划分。所谓浇头,是面上加添的佐食之物。不加任何浇头的面,也就是光面,但一圆钱一碗的光面,苏州人能吃出阳春的感觉,所以俗称阳春面。而如果在面碗上放上一段鱼尾,就称划水面,苏州人就是这样津津有味地玩着,非常雅致。以浇头而论,有焖肉、爆鱼、炒肉、块鱼、爆鳝、鳝丝、鳝糊、虾仁、卤鸭、三鲜、十景、香菇面筋等,所有浇头实现烹饪置于大盆当中,出面时加添即可。另外还有过桥面,材料现炒现爆,盛于小碗中,与面同上,有蟹粉、虾蟹、虾腰、三虾、爆肚等等,不下数十种。


          早些年,苏州曾有个时政笑谈,某大员到苏州视察,为显其简朴,说死说活,早点只同意吃一碗苏州的阳春面。地方官亲自手谕宾馆厨师:一定要让领导吃好,吃饱!厨子惶惶,花了三天时间,用三只野生甲鱼,六只农家散养的老母鸡吊出清汤,做成一碗苏州阳春面送上去。大员眉欢眼笑,胃口大开,连汤带水喝得干干净净。赞不绝口之余欣欣然接见做汤的厨子,并面谕地方官员:此人应即刻上调中央,将苏州阳春面发扬光大。大员话毕,只见那厨子立马左嘴角上吊,右裤腿下坠,从此中风不起。你想啊,一碗汤做三天,要是首长高兴起来一天吃三碗面,那还有他的活路吗?他不害怕得中风,还能如何?
         由此可见苏州人吃面的讲究了。苏州面的浇头种类虽然多,普遍的则是爆鱼和焖肉两种,爆鱼以阳澄湖的青鱼炸汆而成,至于焖肉面的浇头,则要选用三精三肥,肥瘦相间的五花肋条肉,去毛洗净,放滚沸的水里煮一下,把肉里面的血水等等先用热水漂洗掉,再用旺火将肉煮至七分熟的光景,然后换小火煨焖,焖得酥而烂透了,出锅冷透,切成一小块一小块。此时肉看似有形,却入口即化,肥而不腻,其味引人入胜,妙不可言。

          苏州的面用的则是生面,而且和北方面系如兰州拉面的最大不同,就是各面馆用的是自制的银丝细面,其细而唱,韧而爽,久煮不糊不沱,条条可数。(用细面是典型的江南人文特色,试想若一文弱江南女子娉娉用面,若吃的是一拇指厚的大宽面,那可不是太煞风景了么?)
           苏州面馆的另一特色是堂倌,也就是店小二。堂倌说话,摇曳多姿、悠扬悦耳,声调里浸润着江南水乡独特的韵味,犹如苏州评弹开场,时不时引出食客们阵阵会意的欢笑;常常是顾客进门,还未坐得定,堂倌们的表演就开始了,首先领略的是苏州面里的一绝——“响堂,就是说,堂倌一定要过来热情地询问要什么面,无论要什么,都由这堂倌一声吆喝,  
          他们的对面的称呼也见得不同一般,比如一碗本色来,指的是要一碗鱼面,熊掌,我所欲也,鱼,亦我所欲也,读点孟子,此乃读书人之本色,故鱼面便为本色了。
       光面则称阳春阳春白雪,阳春之下难有白雪,白雪无也,面自然也就光了。这个也许算雅一点,还有俗一点的,喊之为飞浇面,意为浇头飞掉啦!幽默风趣,细细领会处,往往忍俊不禁。
       遇见令人尴尬的数字,堂倌也有妙招,如客人要了四碗面,那万万不能说是四碗,苏州话里四碗死完同声同调,如何叫得?这时堂倌口里叫的是两两碗来哉!(具体声调大家可参见超市里苏阿姨来哉的那个馄饨广告的女声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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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    苏州的许多名小吃还有鲜明的时令性特点,也就是某些东西你只能在某个季节吃到,过了就没了,这非常类似小时候盼望着冬天的西瓜、秋天的李子、春天的桃,不象现在,超市里一年四季都在供应各式水果,失去了那种期待和与季节相连的牵挂。
        比如酒酿饼,它是春季的时令性点心,在采芝斋是清明节前后一个月有卖,有玫瑰和豆沙两种口味,还有酒味。
      
    还有青团子,清明节前后才有的卖,

    万福兴的很有名糕团子也很好吃,里面是肉,这个一年四季都可以买到

    老虎脚爪(奇怪的名字,但看了图片就不会奇怪了)、哑巴生煎以及黄天源的甜点


    做梅花糕的过程,先用刷子将模孔刷上油,然后用紫铜水壶把调好的稀面浆浇进模孔里大约一半深,然后加豆沙馅再覆盖一层面浆裹好

    最后是往面上撒些青丝玫瑰、黑芝麻、瓜子仁、核桃、红枣等物,金橘则是每个梅花糕放一个

    这样的小吃数不胜数,下次去苏州,别忘了吃伐?
    18 June

    时间的痕迹

         写下这标题的时候我打了个冷战,不知道为什么,每次打开BLOG的时候我就不自觉的开始矫情,好象许多年以前在腾讯上码字的那个自己依然在身体里,而不是如我所想的被剥离出去倒在了来时的路上,无助而茫然。
     
      上一次更新好象还是年前了,除夕夜的鞭炮声过后无数次的想在这里写些什么,想感叹下时光如流水,结果在想的时候,时光便真的如流水般的过去了。转眼,07年又被我花去了近半。
     
      我回过头去看,意识模糊中的记忆却总是和实际有些偏差。本要穿过田间才能到的学校怎么就在几步之遥,本该大的让我不知方向的城镇却怎么如此狭小,小时候走过的大道怎么变成了碎石径,本可以捉迷藏的房间怎么只够放下些许家具。而那个曾经疼爱我的人,怎么就变成了照片,日夜在那里看着我微笑呢。
     
      我不知道记忆是这么可怕的一件事情。当我看到公司里的年轻人在那里振振有辞,说着自己的观点数落着公司和工作,那种年少轻狂的不在乎,那种言语间的不屑与讥讽,却是多么的象以前的我。
      只是这一次,我坐在桌子的这一边而不是那一边。
      只是这一次,我不再是愤怒的象头公牛而是冷静的象块石头。
      只是这一次,我清楚的意识到时间是怎样的剪过了我的身体。
     
      清明回去扫墓,一个上午一个下午跑了三个地方。奶奶信佛,所以在城市西边的一座庙里,庙是新建的,里面有些学生在拍照留念,不见伤悲。
      信佛的灵魂都被放在大殿之下,闷热的天里却凉的透心,菩萨在外面似笑非笑,房间里的小格子紧闭不开。
      蜡烛,香,拜祭,人死去之后只拥有这些。我擦去柜门上的灰尘,烟雾缭绕。
      爷爷在我耳边絮絮叨叨,我不知道他们是否相爱,但我知道他们应该相伴,如今一人已去,一人只能凝视。终需离别。
      爷爷身体还是不错,一点不象上了80的人,我很怀疑我是否能活到那一天,我希望能把我的生命加到他的身上,给我时间让一切还来得及。
     
      然后我骑车去嘉北,我已经很久没骑车了,很久没骑这辆车了。车子已然面目全非,把手换了,因为太低,坐垫换了,因为太小,一切的一切都和生活一样在变化。我经过电视台的时候,突然很怀念。
      但是父亲好象不太想见我,车子的刹车,轮胎,不停的出现问题,等我狼狈不堪的赶到的时候,诺大的公墓空无一人。
      天还没全黑,我点起蜡烛和香,想多陪他一会,虽然我已经几乎忘记了他的声音,想不起来他的拥抱,可我身体里毕竟流着他的血,这让我很想席地而坐,嚎淘大哭。
     
      第二天早上去看外公,一家老小齐聚一堂,大包小包的象去野餐。一开始我并没感到伤感,因为那么多的人分散了我的注意力,我看着往来的人,有哭有笑。
      直到我转过来看到哭泣的表弟,这个越来越少言寡语的孩子,这个留着英式长发被家人说的郁闷的孩子,哭的象个丢了玩具的孩子,我便一下子融进了这种气氛。我想到穿过房间时外公在镜框里对我的笑容,我想到那里本该有张可以翻开的沙发,我想到他本该在黄昏的阳光里翻着厚厚的书,我便也哭红了眼睛,而且还流了鼻涕。
     
      我妈看到我的时候很惊讶,她问我,你怎么了?
     
      我想要不停的向前奔跑,我不能让什么缓慢我的步伐,当我回头看的时候,我多么希望有人能在我身边,告诉我时间本是如此,让我停止害怕,停止悲伤。
      很可惜那个人不能是你。
     
      我每天要穿过半个城市,象只蚂蚁一样找到自己的目的地,然后等到天黑,再穿回半个城市。
      我经过一幢又一幢的建筑,有些是家,有些不是。
      我经过一个又一个的路人,有些很快乐,有些很迷惘。
     
      也许我走过这些风景,最后只是为了让自己变成一个曾经厌恶的人,也许我翻过一座座山,最后却发现山的背后其实什么也没有。
      不管这些年是一场闹剧,还是一场骗局,感谢上天让我还能感觉到眼泪的温度。
      那个留在过去岁月里的自己,我祈祷你能平安快乐,等有一天我老的感到疲倦时,你能回来。
     
      我相信,离开我会是你的幸而非不幸。时间让我明白,总归也会让你相信。
     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。
      对不起。